第 3 章 · 剑上的裂
那把青钢剑上的裂,陆昭一直以为是师父年轻时砍坏了。
直到入第三境的前一天,他才知道那裂是怎么来的。
那天师父把他叫到后山,让他把剑拔出来。
“看这道裂。“师父说。
“看了十年了。”
“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?”
“您砍石头砍的。”
师父笑了一下。那笑很短,像被风吹灭的灯。
“是你砍的。“师父说,“你八岁那年,第一次握剑。我说这剑太沉,你握不住。你不信,非要试。一剑劈下去,剑没断,裂了。”
陆昭低头看那道裂。裂痕从剑脊斜斜地走到剑刃,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。
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当然不记得。“师父说,“你入第一境那年,天道拿走了你娘的脸。可它拿的时候,顺手也带走了一点别的东西——它带走了你对这把剑的感情。”
“感情也算账?”
“什么都能算账。“师父说,“天道不讲道理,它只讲价钱。”
那天夜里陆昭没睡。他坐在屋檐下,把剑横在膝上,一遍一遍地摸那道裂。
他摸到天亮。
天亮的时候,他做了一个决定:不入第三境。
他去找师父。师父正在院子里晒药。
“我不入。“陆昭说。
师父没抬头: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第三境会拿走什么。“陆昭说,“可能是您,可能是这把剑,可能是’我为什么要练剑’这件事。如果最后我连为什么练剑都不记得了,那我练它干什么?”
师父把一把草药翻了个面。
“你八岁那年,“他说,“也是这么跟我犟的。”
“那我后来为什么改了?”
“因为你饿了三天。“师父说,“第四天你说,师父我错了,我要练剑。”
陆昭愣住了。
“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“师父把药收进竹匾里,“人这一辈子,大部分决定都是因为饿了、累了、怕了。没什么了不起的理由。”
陆昭坐在台阶上,半天没说话。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
师父终于抬起头看他。
“你自己想。“他说,“这是唯一一件我不能替你想的事。”
陆昭在那级台阶上坐到了中午。
中午的时候他站起来,把剑收回鞘里。
“我入。“他说,“但我要改个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每次交账之前,“陆昭说,“我要先在纸上写一遍我舍不得的东西。写完再交。这样就算忘了,纸上还留着。”
师父看着他,很久。
“天道不收纸。“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“陆昭说,“但纸是我自己的。它管不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