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· 六封信
第一封信是九月十二号到的。
信封是牛皮纸的,没有寄件人,邮戳是本市。里面只有一张卡片,卡片上印着一行字:
你们之中有一个人,已经死了三年。
周砚把卡片翻过来,背面是地址:雾隐山庄,青山路尽头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做了一件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——把卡片扔进了垃圾桶。
第二天,他又把它捡了出来。
雾隐山庄在城郊的山里,开车上去要一个半小时,最后二十分钟是盘山路,路窄得只够一辆车过。
周砚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。山庄门口停着五辆车。
他数了数:一辆黑色 SUV,一辆白色轿车,两辆看起来是租的,还有一辆很旧的越野车,车身有泥。
门是开的。
大厅里已经坐了五个人。
“周砚。“一个女声说。
他抬头。
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短发,穿一件灰色冲锋衣。他愣了一下才认出来。
“许晴?”
“好久不见。“她说,“你也收到信了?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上面写的什么?”
周砚没答。他环视了一圈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西装,领带松了,正在擦眼镜。窗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,二十出头,抱着手臂。角落里有个胖子,正在啃一包薯片。还有一个男人背对着所有人,站在壁炉前面,一动不动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“许晴说,“六个。”
“信上说的’你们’,就是我们六个?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那谁写的信?”
“不知道。“许晴说,“我查了邮戳,是市里一个邮筒。没有监控。”
周砚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“你们都是怎么认识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是说,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?”
“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。“许晴说,“我查过了。我们六个,互相之间几乎不认识。”
她指了指那个擦眼镜的男人:“那位是陈律师,做遗产的。那个女孩叫林小满,大学生。那个吃薯片的是老赵,开货车的。”
“还有那位。“周砚看向壁炉前面的人。
“不知道。“许晴说,“他比我们来得都早,一句话没说。”
六点半,天黑了。
山庄没有信号。周砚试了三次,手机一直是”无服务”。
“这里有座机吗?“他问。
“有一部。“许晴说,“线被剪断了。”
“谁剪的?”
“我来的时候就断了。”
晚饭是陈律师做的。冰箱里有食材,看起来是提前准备好的。
六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坐下。壁炉前面那个男人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大概四十岁,很瘦,脸上有一道旧疤。
“我姓吴。“他说,“我是这座山庄的管理员。”
“管理员?“老赵把薯片袋放下,“那你知道是谁请我们来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“吴管理员说,“我只收到一封信,让我九月十二号之前把房子收拾好。”
“信上写什么?”
“和你们的一样。”
桌上一静。
“那……”林小满小声说,“信上说的是真的吗?我们之中真的有一个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“陈律师打断她,“这种话不能乱说。”
“可如果不是真的,为什么要把我们叫来?”
没有人回答。
窗外风很大,吹得窗框”咯吱”响。
周砚低头吃饭。他一直在数:六个人,加上管理员,七个。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个人坐的位置。
第一夜,死的是吴管理员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,林小满在山庄后面的柴房里发现了尸体。
柴房的门从里面闩着。吴管理员坐在一张旧椅子上,头垂着,胸口插着一把柴刀。
周砚赶到的时候,许晴已经把林小满拉到了一边。
“别看了。“她说。
周砚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
“门是从里面闩的。“陈律师说,声音发抖,“这是密室。”
“不是密室。“周砚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柴刀在他自己胸口。“周砚说,“他要是被人杀的,凶手得先让他坐下,再插进去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是自杀的。“周砚说,“或者,他是自己坐下的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周砚看着那把柴刀。
“区别是,“他说,“一个人可以决定自己怎么死,但不能决定自己死后被人怎么摆。”
那天中午,他们在吴管理员的房间里找到了第七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给活着的人。
里面是一张纸,纸上只有一句话:
第一个死了。他替你们中的一个人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