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 · 账本第一页
虞清让嫁进靖安侯府那天,没下雨。
天阴着,云压得很低,像一块没拧干的布。
花轿停在府门口,她掀开轿帘看了一眼——门楣上那块匾,字是旧的,“靖安侯府”四个字,边角都磨圆了。门槛很高,高得不像给新妇走的。
她跨过去的时候,裙角沾了一点灰。
“姑娘,“陪嫁的嬷嬷低声说,“别回头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吉利。”
虞清让还是回头看了一眼。
府门外那条街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洞房里,裴砚掀盖头的时候,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比她想的年轻。也比她想的瘦。眼睛很黑,黑得像两口井,看不出深浅。
“虞三姑娘。“他说。
“裴大人。”
他在她对面坐下,中间隔着一张桌子,桌上摆着合卺酒。
“你不问?“他说。
“问什么?”
“问我为什么娶你。你那天已经问过一次了。”
虞清让看着他:“我问的是媒人。不是问你。”
裴砚沉默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声。那笑很短,也很轻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杯子。
“好。“他说,“那我现在回答你。”
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,放在桌上。
册子是青布面的,边角磨白了,看得出被翻过很多次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账本。“裴砚说,“你两次被退亲的账。”
虞清让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。
“第一次,“裴砚翻开册子,“是永安伯府的二公子。退亲的理由是’八字不合’。实际上,是他母亲收了一笔钱,那笔钱是从城南一家绸缎庄出的。绸缎庄的东家姓王,王东家的女儿,第二年嫁进了永安伯府。”
他翻过一页。
“第二次,是翰林院编修李家。理由是’虞家家风不正’。实际上,是李家老爷那年要被外放,需要一个人替他说句话。替他说话的人,是礼部侍郎周敬。”
他合上册子。
“周敬的夫人,姓虞。”
虞清让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屋里很静,红烛烧着,偶尔”啪”一声爆个灯花。
“所以,“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“是我自己家里人,把我卖了两次。”
“是。“裴砚说。
“你查这些,用了多久?”
“半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裴砚看着她。
“因为我需要一个人,“他说,“一个知道自己被卖过、还想弄清楚是谁卖的人。”
虞清让低头看着那本册子。
烛光在册面上晃。
“裴大人,“她说,“我嫁进来,是当妻子,还是当刀?”
裴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手,把合卺酒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先喝酒。“他说,“这个问题,明天再答。”